《克罗诺皮奥与法玛的故事》
作者:胡利奥·科塔萨尔
简介:《克罗诺皮奥与法玛的故事》是阿根廷作家胡利奥・科塔萨尔创作的一部作品,是一部顽皮的、文体上难以归类的作品,也是科塔萨尔最受喜爱的一部短篇集。
《克罗诺皮奥与法玛的故事》全书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指南手册”以说明手册的形式解剖了一些司空见惯的人类日常行为,提供了一种独特而形上的视角。第二部分“奇特职业”记录了“我”那特立独行的一家人的偏执而古怪的行径,不无卡夫卡色彩。“塑性材料”是全书最散漫多变的一部分,充满了奇想与荒谬元素。最后一部分“克罗诺皮奥与法玛的故事”富于喜剧色彩,构思了一个由作者随性拈来的模糊法则界定的三类人构成的社会,其中,克罗诺皮奥显然是诗人或艺术家群体的别称,用富恩特斯的话说,他们是自大、僵化和浮名的敌人。

01. 每天早上碰见名目可憎的平行六面体,怀着狗一般的满足,满足于一切照旧,身边同样的女人,同样的鞋子,同样的牙膏的同样的味道,对面房子同样的颓丧。

02. 哈姆雷特并非迟疑:他在寻找真正的解决之道,而不是一时的逃避或现成的出路,即使有再多的捷径和交叉路口也非他所求。他要的是打破神秘的切线,三叶草的第五片叶子。在是与否之间,有怎样虚空的无限玫瑰。丹麦的王子们,那些宁可饿死而不食死尸的游隼。

03. 想想看:他们送你一块手表的时候是送给你一个小型锦绣地狱,一条玫瑰锁链,一座空气牢房。给你的不仅仅是手表,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希望你用上很久因为是好牌子,瑞士造红宝石表叉;送给你的不仅仅是这个你将要系在手腕上和你形影不离的小石匠。他们送的是——他们不知道,这才可怕——你自己脆弱易损的新部分,属于你却不是你的身体,需要用皮条固定在你身体上,好像一只绝望的小手臂缠在你的手腕上。

04. 爱情的诸多姿态,那甜美的博物馆,云烟幻象的画廊。你的虚空感不乏安慰:安东尼的手和你的手寻求过同样的东西,无论你还是他所寻求的都是从开天辟地以来早就被寻到的事物。但无形的事物需要承载的实体,抽象的概念落在地上好像死去的鸽子。

05. 多么痛苦,拒绝一把小勺,一扇门,拒绝所有被习惯舔舐到柔顺得令人心满意足的一切。简单接受勺子的请求要容易得多。

06. 所有过境申请都被接受了,但骆驼古克,出乎意料地被宣布为不受欢迎者。古克去警察总局询问,他们说无能为力。你会绿洲吧,不受欢迎者递申请也没用。古克很悲伤,回到童年的土地。骆驼亲戚们,朋友们都围上来,你怎么了,不可能,怎么偏巧是你。于是一个赴交通部为古克上访团诞生了,并引起了公路官员的震惊,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请你们马上回绿洲去,会尽快处理。

07. 第一层绿色,第二层绿色,第三层白色。在此不难觉察出致死之蛾的三重象征,其死尸般的躯体与双翼连接,后者令它与玫瑰叶子混同。多少次玛达莱娜·斯特罗齐剪下一朵白色的玫瑰,感受它在指尖呻吟,蜷曲起身子并微弱地呻吟,仿佛小小一株蔓德拉草或者那一见镜子就如竖琴般歌唱的蜥蜴中的一只。

08. 我是房子里的管道熊,我在寂静无声的时候沿着管道向上,热水管、暖气管、通风管,我在管道里从一家到另一家,我是管道里出没的熊。 我认为人们看重我是因为我的皮毛总能把管道擦得很干净,我不停地在管道里跑来跑去,我最爱的就是在管子里从一层滑到另一层。有时候我从水龙头里伸出一只脚,三楼的姑娘就叫起来,说被烫着了,或者在二楼冲着炉子的地方咕噜计生,厨娘吉列米娜就会抱怨空气不畅通。晚上我走路不出声,那是我脚步最轻的时候,我从烟囱钻到屋顶去看看月亮有没有在天上跳舞,然后我就像风一样一直滑到地窖的锅炉里。到夏天夜里我在星光点点的蓄水池里游泳,我先用一只手洗脸,然后再用另一只,最后两只手一起,这让我非常非常高兴。

09. 上楼时一般应面对楼梯,因为侧身或背对楼梯将产生相当程度的不适。正常的做法是采取站姿,双臂自然下垂,抬头(但不要过分抬头以至于眼睛看不到下一级台阶),呼吸须平缓而规律。上楼梯应从抬起位于身体右下方的部分开始,该部分一般会被皮革覆盖,除个别情况外其大小与台阶面积吻合。该部分(为简便起见我们将该部分称作脚)安置在第一级台阶上之后,抬起左边对应的部分(也称作脚,当请勿与此前提到的脚相混淆),将其抬至与脚相同的高度,继续抬升直到将其放置在第二季台阶上,至此,脚在第二级台阶,同时脚在第一级台阶。(最初的几级台阶通常最为困难,在熟悉了必要的配合后情况将好转。脚与脚的重名也为说明造成了困难。请特别注意:不要将脚与脚同时抬起。)

10. 我们暂不考虑动机,且遵循正确的哭泣方式,亦即这样一种哭泣,它不会有出丑之虞,也不会因与微笑的粗略相似造成失礼的混淆。常规水平或普通的哭泣表现为脸部整体收缩以及伴随眼泪和鼻涕产生的痉挛的声响,并以后两者收结,因为哭泣在猛烈撸鼻涕的时刻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