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汝霖一生之回忆》
作者:曹汝霖
简介: 这部《曹汝霖回忆录》,是曹汝霖晚年寄居美国时完成的,原名《五四运动始末》,连载于香港《天文台报》。可见他写这部回忆录的初衷,就是想澄清与五四运动的关系,洗刷卖国贼的罪名。但后来经过扩充,“将清末民初经历之事,择要纪录,以明实情”,内容已经涉及他的一生,故亦更名为《曹汝霖一生之回忆》。
曹汝霖一生经历复杂,又长期处在最敏感、关键的地位,这部回忆录的史料价值,因此也是十分少见的。40多年前,这本书在香港初版时,立刻受到史学界的高度重视。所以尽管时隔多年,我们还是决定将本书纳入“百科史学?回忆录丛书”,重新排录出版,希望这部史料能够再次满足国内读者的需要,成为近现代史研究的重要参考。
需要说明的是,曹汝霖在回忆录中,对自己做了许多辩解。从他的回忆看,他因为参与“二十一条”谈判,最后落得卖国贼的下场,的确有些代人受过。首先,在整个谈判过程中,他与陆徵祥一再据理力争,对可能成为亡国条款的第五条,始终没有退让,“会议结果,虽不能自满,然已尽最大之努力矣”。其次,他参与谈判时还是外务部次长,部长为陆徵祥。谈判结束后,议结条款也是由陆徵祥签字,而外界却认定是他签字的。只是这些辩解能不能洗刷他的罪名,还有待于读者做出正确判断。

01. 学生蜂拥而入,只听得找曹某打他,他到哪里去了。后又听得砰砰蹦蹦玻璃碎声,知道门窗玻璃都打碎了。继而听得瓷器掷地声,知道客厅书房陈饰的花瓶等物件都摔地而破了。 后又打到两女卧室,两女不在室中,即将铁床的杆柱零件,拆作武器,走出了女儿卧房,转到我妇卧房。我妇正锁了房门,独在房中,学生即将铁杆撞开房门,问我在哪里。妇答,他到总统府去吃饭,不知回来没有?他们即将镜框物件等打得稀烂。我妇即说,你们都是文明学生,怎么这样野蛮?我在小室,听得逼真,像很镇定。他们打开抽屉,像在检查信件,一时没有做声。后又倾箱倒箧,将一点首饰等类,用脚踩踏。我想即将破门到小屋来,岂知他们一齐乱嚷,都从窗口跳出去了,这真是奇迹。 又到两亲卧室,将一切器皿打毁,对我双亲,承他们没

02. 后来两省照行(二十一条中关于日人可在南满租地种田的条款),在张作霖时代,未闻发生问题。后张学良继承父业,废止商租章程,人民有以田亩商租者,以盗卖国土论。日本总领事以学良片面取消两国所订之协议,提出抗议,学良亦不理。适有日人在万宝山,以商租田亩临近地上,商租一条地为开沟引水种稻田。地主自然不敢租与,日本竟派警察保护,开始挖沟。中国亦派警察阻止,彼此冲突。日本改派军队,我方亦改派军队,双方就此开火,越闹越大,寻至酿成九一八事变之原因。故九一八事变,实起因于万宝山事件也。

03. 盟国决定以美国代表占领日本,苏俄要求分占北海道,为美峻拒。俄外相对美驻俄大使哈里门说,难道日本的事只许美国包办?哈里门答道,美国与日本苦战四年,才得到战果,自非出兵两天唾手而得东三省可比。俄外相无言可答。哈氏以幽默之言严拒,对于日本,真可谓一语兴邦……

04. 又派陈宦带兵入川。闻陈宦向项城辞行,竟行三跪九叩大礼。项城惊异道,何必如此。陈对以陛下登极大典,臣恐未必能躬预,故先行庆贺。项城即说,即改国体亦废跪拜礼了。陈又跪下,三嗅项城之足而退,据说这是喇嘛对活佛的最敬礼。……最后陈宦亦来电请顺从民意,更定国是。项城得电,悲恨交集,想起辞别时情形,真是不堪回首。内外相逼,心力交瘁,遂忧愤成疾。

05. 我听说庆王亦在六国饭店,即去慰问。他说,昨夜兵丁到我家,竟放起火来了,我只好出来暂避,幸即救熄,想不到全权交给慰廷(袁的号),他也没有办法。共和开始,兵丁即自由行动,往后怎样办呢?听他的口气,好像以为清室只交袁组织共和政府,清帝尚在,惟没有政权,对于逊位即亡国,似蒙在鼓里。虽是老迈糊涂,然诏书内加上委袁组共和政府一句,故意含浑,妙不可言,真可面面骗人。唐少老亦避在六国饭店,见面即说,如此行动,给外人看了,岂不丢脸?时少老已偏向南方,此举似未预闻。后闻衮父到了天津,住在华街亲戚家,岂知天津军队,亦照样来一次,衮父又受惊一次。这次兵变除了抢掠,没有伤人奸淫等事,总算遵守命令,举动文明。然为一人之安泰,不惜万人之身家,出此计者真可说毫无心肝矣。翌晨

06. 庆王以年老气衰,力辞总理,保举袁世凯继其任,前已提及。袁要请由资政院通过,方能拜命,遂如其请,摄政王自请退位。项城(即袁世凯)入京之日,万人空巷,争看风采,所过之处,欢声雷动,外人登城观看,亦拍手欢迎。项城沿途向众挥手,以示谢意。

07. 其人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只常常请客。初以寒舍不足以招待,以我家厨司有名,欲借我家请客,我无法只得应允。岂知一再借用,我遂推以自己请客拒之。后又要请日本人,问以何人,均是一时有名之人。……后闻招摇撞骗,向伪政权的人说,他可出证明书,免其汉奸罪名,索价甚昂,被骗者亦不少……

08. 秘书厅改称内史监,内史长改任阮斗瞻(忠枢),不用梁燕孙,令人起疑。阮本为北洋大臣之文案,有嗜好,且有麻将癖,曾赌至三昼夜不息,脾气很大,惟与张少轩(勋)交极厚。张反对共和,对袁不免龃龉,使阮往说即听命。袁之用阮,意或在此。惟少轩自身及其军队,均仍留辫,以示忠清之意。阮在北洋幕府有一小插曲。阮本文案专司书札,与总督较多接触。袁每找阮,阮总不在,后侦知阮昵一妓,故怠于公事,袁斥金为妓赎身,且为置金屋。阮至妓处,云为督署接去,阮大怒,即欲辞差。同事告阮,君何太急,君欲见意中人,我可陪你去。至则门榜阮公馆,入室则意中人已在其中矣。从此感宫保之厚意,终身不贰,而少轩亦服从项城之命令矣。

09. 据传说,因熊梁二人,对帝制运动,貌为赞成,退有违言,且时加诽谤。项城以熊侍有研究系做后援,梁更有交通系,恐造言生事,有所顾忌。遂由肃政史提出弹劾案,对熊则以任内有贪污嫌疑,涉及热河都统任内,故宫遗失宝物,陕西探勘油矿,浪费巨款,一无所得,报告推说美国矿师谓不值开采,显有疑虑等情。对梁则指铁路购料,滥用私人,把持路政,特别会计,皆为便利私图等情。先令财政次长张弧、交通次长叶恭绰停职,听候查办。以张氏亲熊,叶为梁党,盖间接对熊梁二人示以威胁。一时雷厉风行,大有政海掀起风波之势。熊即出京,梁则屈服。梁恐事情扩大,难于收拾,托由杨杏城向项城疏通,愿自告奋勇,交通系要人加入筹安会(推动帝制的组织),赞助帝制运动,一场风暴,遂顿时雨过天青,两次长亦复职。